泰和高平郭氏族谱序
明 罗洪先(状元)
今之亲爱尊事于人者,其姓氏既稔,其州里既辨,其性行既得,然犹惧闻之弗详,不足以尽探其实而或不相值也。又将徘徊其故居,怆恻其遗物,而拯恤其子孙,又恒惧为之弗力,不足以曲致其私也。彼其人往矣,吾之所亲爱而尊事者无所待矣,犹然注其耳目于寂寞冥昧之后,岂冀斯人之我知哉?斯其不解于心所谓情也。故心思有所属,则见闻因之营以周;见闻有所触,则心思因之积以固。此无择于疏与戚而固有然者。
矧于身所从出,问其居,不远于百里,考其传,不间于越世,而又诵圣贤之言,敦伦笃行,明道术而施之当世,以永君子之誉者,其于亲爱而尊事之也,情将谓何?即使吾所从出,或至不可穷诘,而下之庶孽之孑遗,支绪之他逸,其存亡失得之故,不幸不得识之耳目,以致夫肸蚃展省之数,慰其思慕而安其栖处,为之庆会、问赠、吊恤、捄助之节,以收其散败,严其训饬以广慈厚于将来,君子于此有不以为歉乎哉?即是推之,谱之用情可得而知也。
泰和平川郭君致祥,与予同年举进士,为人惇恂纯悫,而切于学问。尝为给舍,以直道见抑,再起为嘉兴郡守,将大拜,一旦弃其禄归养,终身不悔,盖断断必为君子者也。既称其力之能为,以联疏戚而训饬之,其子弟咸彬彬以文学进,虽力田服贾,亦多驯谨朴茂之风。至是复取旧谱,续而新之。
推本其所从出,自今蜀江高平祖子高而上,凡几十世,至汾阳之四世孙御史中丞瞿,始自中丞徙泰和之龙泉乡十善镇隐仪冈。而其子枢密使延嵩,则徙符竹。数传至逴,再徙云亭乡之西平,又数传而为子高。子高上世有文胜者,以善施仁其乡,而其后代有闻人。如宝祐乙卯解元魁、辽阳千户承宣、固安训导暹、大宁教谕灿、光化知县让、京卫经历谕、南宁同知治,则皆与君聚居高平者也。
君之谱追溯甚远,而承传徙居、存亡失得之详,上下四百余年之间,言之靡有遗憾。高平之族,足于见闻若此,吾意必有敦伦笃行之士,相继而起,以植当时而誉后世,则此其具矣。
虽然,见似之悲,本于识貌;无服之丧,缘于知生。庙而为之尸者,不忍离其形也;祭而为之馂者,不敢私其遗也。然则肸蚃展谒之数,庆会问赠吊恤捄助之节,虽君子未之行,其能自解于心否乎?
嗟夫!至情之发,固有遏之而不能使其止者。彼其心思不齐,所谓积以固者,或不在是,岂皆不足于见闻欤?抑所谓情者,必本于学而后各得其正,而语之以学,又必本之身以先之欤?然世之以身切于问学者,恒不多见。是谱虽具,犹不足以触其心思,又况并谱而忽之者也?
君子为此,自谓终族父南宁之意。且以支庶繁盛,不能人给,则别五宗之亲,授之其长。会予缉秀川之谱垂成,而序谱之命适至,自喜与同情也。遂本情之至者为说,亦以著君之用情盖有本云。
—《四库全书》之《念庵文集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