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代徐王世系考
——绍兴出土金文所见“后徐国”及其父系遗传标记O-MF602523
摘 要
公元前512年吴灭徐,末代徐子章羽奔楚,见于《春秋》《左传》。然近数十年绍兴陆续出土的徐国金文表明,徐国王室另有一支南下入越,在越国庇护下延续王统,形成不见于史册的“后徐国”。本文在曹锦炎先生考订的基础上,对徐王旨后之孙钟(自铎)、余王利攼剑、徐国鸟虫书青铜句鑃三件器铭作综合考释,论证句鑃铭“邵(昭)者焚”即“者旨后”、“壬利入炎”即“足利次留”之异写,并考定钟铭器主“自”即徐王利攼;由此复原越地后徐国世系为:旨后→足利次留→利攼→足俟,凡四世而绝。结合西周春秋“以王父字为氏”制度,本文进一步指出:季、梁、容(荣)、章、利诸氏皆出徐王王父字,与Y染色体单倍群O-A12442下游姓氏结构高度吻合;其下游O-MF602523(共祖约2120年前)下游利氏、刘氏(留氏改书)家族的分布与汉武帝徙东越民于江淮之间的史实相合。金文、文献与分子人类学三重证据互证,徐国王室南迁的轨迹——泗洪→安徽→湖北→江西→浙江——及其最终归宿,可得而说。
关键词:徐国;后徐国;金文;鸟虫书;以王父字为氏;O-A12442;O-MF602523
一、问题的提出
徐国为东夷嬴姓大国,周代长期活动于淮水流域,都邑在今江苏泗洪一带。春秋晚期,徐国在吴、楚两大国的夹击下日趋衰微。鲁昭公三十一年(前512年),“吴灭徐,徐子章羽奔楚”(《春秋》;《左传》作“章禹”),是为徐国灭亡之见于史册者。
然而文献所记,仅仅是徐人命运的一支。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,浙江绍兴接连出土带铭文的徐国青铜器:1982年绍兴坡塘狮子山306号墓出土徐令尹鼎、“徐王之宾”炉等一批徐器;2003年春绍兴市区塔山旁基建工地出土徐王旨后之孙甬钟(下文称“自铎”);近年又获见六件徐国鸟虫书青铜句鑃拓本。器铭赫然自称“徐王”“余王”,显示灭国之后的徐国王室另有一支南下入越,在越人庇护下延续王统,可称之为“后徐国”。
这一历史层累的揭示,当归功于曹锦炎先生的系列研究。曹先生早年考释绍兴坡塘出土徐器铭文,指出徐人入浙是“投靠越国,并非兼有越地”(《绍兴坡塘出土徐器铭文及相关问题》,《文物》1984年第1期),修正了郭沫若“春秋初年之江浙,殆犹徐土”(《殷周青铜器铭文研究》)及蒙文通“徐当时亦兼有瓯越之地”(《越史丛考》)的推测;其后考释塔山甬钟(《自铎铭文考释》),并于《中国文字》2020年夏季号发表《新见鸟虫书句鑃铭文考释——徐人入浙的新证据》,据句鑃铭“余毋于曰王,毋化亡徐之族征,四稽踵越”,坐实了徐人灭国后进入浙江、归属越国的事实,堪称“地下之新材料”与“纸上之材料”相印证的典范。
本文在曹先生考订的基础上再进一步:将自铎、余王利攼剑与句鑃三器铭文贯通考释,复原后徐国的完整世系;并利用近年分子人类学的Y染色体单倍群数据,讨论徐国王室的父系遗传标记及其后裔姓氏的分化。金文、文献、基因三重证据相互发明,末代徐王的世系传承与其族人的最终归宿,庶几可以大明于世。
二、文献与金文所见徐国末代王室世系(曹锦炎先生考订系统)
曹锦炎先生综合传世文献与出土金文,考订徐国末代王室世系为:季糧→容居→屯又→仪楚→章羽。兹略述其证据如下。
季糧(徐王糧),春秋中期徐君,《徐王糧鼎》铭文“徐王糧用其良金,铸其将鼎”;郭沫若《两周金文辞大系图录考释》以“季”为排行,故季糧即徐王糧,而江苏邳州梁王城遗址当即其经营之地。
容居,季糧之子。《礼记·檀弓下》载:“邾娄考公之丧,徐君使容居来吊含……”2008年安徽蚌埠双墩一号墓出土“徐子容巨”戈,孔令远先生考“容巨”即《礼记》之容居,铭文“余王容巨此自作其元戈”表明容居已由大夫嗣位为徐王。
屯又(庚),容居之子,见庚儿鼎(“余邑王之子庚儿”)、沇儿钟(“余邑王庚之淑子沇儿”)。仪楚(沇、义楚),屯又之子,《左传·昭公六年》“徐仪楚聘于楚,楚子执之,逃归”;江西靖安出土《徐王义楚盘》(“徐王义楚择其吉金,自作盥盘”)可证。湖北襄阳出土《徐王义楚元子羽剑》,铭文“徐王义楚之元子羽”,知元子名羽。
章羽(章禹),即仪楚之元子羽。《春秋·昭公三十一年》“吴灭徐,徐子章羽奔楚”;《徐王之子羽戈》铭文“余邑王之子羽之元用戈”与之相应。前512年徐亡,章羽奔楚,此为徐国正统世系之尾声。
值得注意的是,这一系统的金文出土地点自淮而南:邳州(梁王城)→安徽蚌埠(容巨戈)→江西靖安(义楚盘、令尹者旨型炉盘)→湖北襄阳(元子羽剑)→浙江绍兴(坡塘徐器),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南迁轨迹(详见第七节)。而浙江绍兴的徐器铭文,所记恰是另一条王世传承——即本文所考的后徐国系统。

图1 绍兴坡塘狮子山306号墓出土伎乐铜屋(浙江省博物馆藏)

图2 绍兴坡塘狮子山306号墓出土青铜器(徐人入越后铸器之墓例)
三、绍兴出土三件徐器铭文考释
(一)徐王旨后之孙钟(自铎)
2003年春,绍兴市区塔山旁基建工地出土青铜甬钟一件,通高39.6厘米,钟体正背两面鼓间各有铭文八行、行三字,钲间一字,凡五十言,铭文采用单字活字模嵌入主范的方式浇铸。书体为典型的越地鸟虫书,与宋代出土的越王者旨於赐钟相近;其铸造地当在越国故都绍兴,时代约在越王句践晚期或稍后。现藏绍兴博物馆。
铭文释文(参曹锦炎《自铎铭文考释》、董珊《夫欧申鼎、自余钟与郇子受钟铭文研究》两家考释,个别字的隶定略有斟酌)如下:
隹(惟)正十月,吉日丁巳之口(乘)晨(辰)。自余䣄(徐)王旨後(后)之孙,疋(足)剡(利)次苗(留)之元子,天乍(祚)□夫旮(叴)之贵姓(甥)。择厥吉金,自乍(作)其铎。世世鼓[之],後孙之[勿]忘。
按:“自”为器主私名,曹氏释之甚是(董珊先生曾疑为“曰”字,今按原铭字形仍当释“自”)。铭文末行“之”“勿”二字铸时字模错置,乙正后读作“世世鼓之,后孙勿忘”。“疋剡次苗”即“足利次留”:“疋”读为“足”,“剡”“利”音近相通,“苗”为“留”之省体。全铭世系至为明白:器主自是徐王旨后之孙、足利次留之元子。换言之,越地徐王世系首见者即为旨后,其次为足利次留,而“自”为足利次留的继承人。

图3 徐王旨后之孙钟铭文行款复原示意(作者据释文摹写,非原拓;原拓见《近出殷周金文集录二编》12)
(二)余王利攼剑
余王利攼剑为传世器,著录于《古越阁藏铜兵萃珍·铜剑篇》,铭文如下:
余(徐)王利攼,之(兹)唯用剑。戉(越)王州句,州句。
按:“余”为“徐”之本字,金文徐国每自号“余邑”“余王”,董楚平先生《吴越徐舒金文集释》论之已详,故此“余王”即“徐王”。“利攼”为人名,或释作“利散”(攼、散形近)。“戉王州句”即越王州句(名朱句,公元前448—前412年在位),铭文重书其名,表示此剑与越王州句有直接关联——或系州句之世铸于越地,或为州句所赐。州句为句践之后越国国势最盛之主,徐王利攼与之同时,则利攼上承句践晚期之旨后、足利次留,下启句鑃器主足俟,时代适相衔接。
尤当注意者,1959年安徽淮南蔡家岗赵家孤堆战国墓出土《越王者旨於睗戈》,一面铭“癸亥,徐侯之皇、越王者旨於睗”,另一面有“佐余徐至王”之文(者旨於睗为州句之父鼫与)。是越人早在句践之后即已介入徐国王统之废立:徐人尊越王为“皇”,越王则“佐余徐至于王”。余王利攼在越国仍公然称“余王”,正是这一徐越政治格局的延续,也是后徐国依越而存的直接物证。

图4 越王州句剑铭文鸟虫书(“越王州句自作用剑”八字),与“戉王州句”书体同例
(三)徐国鸟虫书青铜句鑃
近年获见徐国鸟虫书青铜句鑃六件,成编,绍兴一带出土。器主自称“足俟”。曹锦炎先生《新见鸟虫书句鑃铭文考释——徐人入浙的新证据》已发其覆,今录铭文并申说之:
隹(惟)正月尚(上)歲(岁)平春,吉日丁亥。足俟曰:余卲(昭)者焚之孙,壬利入炎(留)□之孙。曰:余毋於(于)曰王,毋乍(化)亡䣄(徐)之族畝(征),四旨(稽)童(踵)戉(越)。邦坪(平),夫=(大夫)青(静)虔(且)武事,余敢息(慎)乍(作),擇(择)吉金,[自]乍(作)鴉(鹤)句鑑(鑃)。
按:此铭前半历叙世系:“余邵者焚之孙,壬利入炎□之孙”。“邵者焚”即“者旨后”(徐王旨后)之异写,“壬利入炎”即“足利次留”之异写。名号异写是越地鸟虫书铭文的通例:字序可以颠倒(者旨→旨后→邵者),偏旁可以增饰(焚之于后、炎之于留)。曹先生曾举越王无颛在金文中作“旨邵豕蒥”(者旨颛)为例,与此正同。则足俟为“者焚之孙”亦即旨后之孙,为“壬利入炎”之孙亦即足利次留之孙,谱系与自铎铭文若合符节。
铭之中段为足俟的政治宣言:“余毋于曰王,毋化亡徐之族征,四稽踵越。”大意谓:我不必称王,为不使亡徐之族失去其祭祀征验,稽考四方之后,决定追随越国。“四稽踵越”四字,与曹先生所释“四处稽考后追随越国”完全相合。这是徐人首领公开宣布放弃诸侯名分、率族归属越国的铁证,亦正因“毋于曰王”,后徐国事不见于《史记》《左传》,若非金文自记,这段历史将永归湮没。末段“邦平,大夫静且武事,余敢慎作,择吉金,自作鹤句鑑”,则为铸器套语。
(四)名号异写规律与“自”即“利攼”考
综合三器,可得越地后徐国四王:旨后、足利次留、利攼、足俟。其中“自”与“利攼”是否一人,是复原世系的关键。本文考定“自”即利攼,理由有四:
其一,谱系相合。自铎铭“自”为足利次留之元子;利攼剑器主利攼为徐王,而足俟句鑃自称“壬利入炎(足利次留)之孙”。若“自”非利攼,则足利次留至少二孙并世称王,于情理不合;若“自”即利攼,则“自—利攼—足俟”祖孙三代的铭文链环环相扣,无一字虚设。
其二,名号并见是徐王通例。仪楚,金文又作义楚、沇;章羽,《春秋》作章禹,金文作元子羽、之子羽。则一人而私名、王号、氏称并见,不足为异。“自”者,其私名也;“利攼”者,以王父字为氏之王号也。
其三,地缘、时代相合。自铎铸于越都绍兴,时代在句践晚期或稍后;利攼剑与越王州句相关,时代在公元前五世纪末至四世纪初。两器同在越地,时代衔接。
其四,口气相合。自铎以“徐王旨后之孙”自炫,世世勿忘其胄;利攼剑称“余王”,俨然国主。而足俟句鑃口气一转而为“毋于曰王”,四世之中,身份递降之迹,灼然可见。
或说以“自”为足俟(如23魔方社区有关研究),然足俟句鑃明言“者焚之孙”“壬利入炎之孙”,辈分为旨后之孙;自铎之“自”为足利次留“元子”,辈分为旨后之孙、足利次留之子,恰比利攼(足俟之父)低一辈。辈分既异,口气又别,故“自”非足俟,而当为利攼。

图5 春秋战国鸟虫书字体举例(其中“越国自字”“徐国义字”等,可见越地鸟虫书增饰变异之烈)
四、越地“后徐国”世系的复原
据上考,南逃至越国的徐国王室世系,可复原如下:
第一代,徐王旨后。句鑃铭作“邵(昭)者焚”,系“者旨后”之异写。其为第一个在越国的徐王,或即率徐人余部南投越国的首领。其入越当在前512年徐亡之后、句践灭吴(前473年)之前——董楚平先生考《之利钟》(著录于薛尚功《历代钟鼎彝器款识法帖》)为句践灭吴庆功重器,铭载“余(徐)之客”与诸侯同庆,可见吴亡之前徐人已客居越国,并在灭吴之役中出力,故得预庆功之会。
第二代,徐王足利次留,旨后之子。自铎铭“足利次留之元子”可证。句鑃铭作“壬利入炎”,亦其异写。
第三代,徐王利攼,即自铎器主“自”,足利次留之元子。余王利攼剑所记,其在位与越王州句同时。
第四代,徐王足俟,利攼之子。六件鸟虫书句鑃即其所作。“毋于曰王,四稽踵越”,是徐人彻底放弃复国名义、融入越国的标志。足俟之后,金文与文献中再不见徐王之名,后徐国历四世而亡。
这一系统与曹锦炎先生考订的淮徐系统如何衔接?窃以为旨后当为章羽(章禹)之昆弟或子侄:前512年吴灭徐,章羽奔楚,而旨后则率另一支余部入越,依越人“佐余徐至于王”之旧谊复立。两支同源分流,一载于史册,一存于金文,合观而徐国末代王室的完整图景乃得呈现。

图6 徐国末代王室世系复原图(左:曹锦炎考订之淮徐系统;右:本文复原之越地后徐国系统)
五、“以王父字为氏”与徐人姓氏的分化
《左传·隐公八年》:“无骇卒,羽父请谥与族。公问族于众仲。众仲对曰:‘……诸侯以字为谥,因以为族。’”是公子之子以王父(祖父)之字为氏,为西周春秋宗法通制,郑樵《通志·氏族略》言之綦详。徐国末代王室的姓氏分化,正是这一制度的绝好标本。
越地系统:足利次留为越地徐王,其孙辈以王父字“足利”为氏,省称“利氏”——徐王利攼之“利”即已肇其端,而其后裔遂以利为姓。“留”亦为王父字之一部分,其后为留氏;汉代文字演变,“留”氏多改写为“刘”,此为留、刘同源之又一证例。
淮徐系统:季糧之后为季氏;“糧(粮)”之后为梁氏(邳州梁王城即其遗踪);容居之后为容氏,汉以后亦作荣氏;章羽之后为章氏。是季、梁、容(荣)、章、利诸氏,皆以王父字为氏,其源皆出徐国王室。
这一判断,得到分子人类学数据的强力支持:Y染色体单倍群O-A12442下游,恰好存在季、梁、荣、章、利等姓氏家族,与上述金文—文献系统逐一对应(详见下节)。姓氏的“纸上之材料”与基因的“身体之材料”,于此实现了双重印证。
六、分子人类学证据:O-A12442与O-MF602523
近年华裔人群Y染色体高通量测序研究表明,O-A12442单倍群共祖时间约距今2790年(西周中期),恰与徐王季糧的活动时代相合;其下游各分支的形成时间与徐国末代诸王世系一一对应:O-A12441(约2770年前)对应容居,O-MF15781(约2390年前)对应梁氏之兴,O-Y149347(约2360年前)对应章羽,O-MF602523(约2120年前)对应利攼、足俟一系之后裔。由是观之,O-A12442应为徐国王室的父系遗传标记,其南迁支系即本文所考的后徐国一系。
尤可注意者,O-MF602523一支:其下游利氏家族支系占比8.70%,利姓者正是“以足利次留王父字为氏”的徐王后裔;而该支刘姓占比高达43.48%,尤为关键。刘姓于西汉先秦时期本多作“留”,留、刘一姓之分化在汉代完成——此正与“足利次留”之王父字“留”若合符节。换言之,该支徐王后裔改从王父字“留”为氏,汉以后“留”改写为“刘”,遂成今日占比近半的刘姓大宗。
分布上,O-MF602523主要集中在安徽、江西两地,其共祖时间2120年前(约公元前一世纪前期)恰与汉武帝元鼎六年(前111年)平定东越、诏徙其民于江淮之间的史实相合。《史记·东越列传》载:“天子曰:东越狭多阻,闽越悍,数反覆……遂诏移其民于江淮之间。”绍兴(会稽)故越地的徐国王室后裔,当亦在这次大迁徙中随越民内徙,落籍于江淮(今安徽)、豫章(今江西)之间。基因地理分布、共祖时间与文献记载三者密合,后徐国后裔的最终归宿,由此大明。
需要申明的是,分子人类学数据为基于现今活人群体的概率性推证,共祖时间为估算值;本文仅将其作为“地下之新材料”之旁证,与金文、文献构成三重证据。三者独立而互证,故其结论虽尚待深化,而信度甚高——此亦王国维“二重证据法”在二十一世纪的自然扩展。

图7 O-A12442单倍群分化树与徐国王室世系、后裔姓氏对应示意图
七、徐国的南迁轨迹与“后徐国”的历史归宿
综合徐国皇室及贵族出土文物与墓葬地址,徐国灭国前后的南迁轨迹,约略如下:泗洪(徐国后期都城,邳州梁王城)→安徽(蚌埠双墩徐子容巨戈、淮南蔡家岗越王者旨於睗戈)→湖北(襄阳徐王义楚元子羽剑)→江西(靖安徐王义楚盘、徐令尹者旨型炉盘)→浙江(绍兴坡塘306号墓徐器群、塔山徐王旨后之孙钟、鸟虫书句鑃)。这条轨迹,与吴师南下、楚人东进的大背景相表里,是徐人在亡国压力下步步南退、最终托庇于越的完整路线图。
至汉武帝徙东越民于江淮,后徐国王室的后裔再度北迁,散居皖、赣,利、刘(留)诸氏即其苗裔。至此,徐人从泗洪到绍兴、再从绍兴到江淮的百年流徙,终于尘埃落定;而O-A12442单倍群在皖赣地区的分布,正是这段流徙史写在基因上的印记。

图8 徐国王室南迁轨迹示意图(据相关金文出土地点复原)
八、结语
本文所得,可归纳为四点:
第一,徐国于前512年亡于吴后,其王室一分为二:章羽一支奔楚,见于《春秋》《左传》;旨后一支入越,依越复国,历旨后、足利次留、利攼(自)、足俟四世。因足俟明誓“毋于曰王”,主动放弃诸侯名分,故正统史书失载,其世系唯赖绍兴金文存世。
第二,句鑃铭“邵(昭)者焚”即“者旨后”、“壬利入炎”即“足利次留”之异写,与越王无颛作“旨邵豕蒥”的越地书写规律相符;钟铭器主“自”经本文考定为徐王利攼,由此四王世系严密复原,无一字无着落。
第三,徐国末代诸王之后,以“王父字为氏”分化为季、梁、容(荣)、章、利诸姓,留氏汉改刘氏;此与Y染色体单倍群O-A12442及其下游O-MF602523的姓氏结构、共祖时间(约2120年前)与地理分布(皖、赣)三重吻合。
第四,金文、文献、分子人类学三重证据互证,徐国王室南迁的轨迹——泗洪→安徽→湖北→江西→浙江→再徙江淮——及其基因标记O-A12442,均已昭然若揭。“后徐国”虽小,其史事之曲折、证据之丰富,实为先秦列国流亡国史的罕见标本,亦有以待考古新资料与更深度的古DNA研究之进一步检验。
参考文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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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5] 23魔方祖源數據庫:O-A12442、O-MF602523單倍群及利氏、劉氏(留氏)家族祖源分析報告。
附識:本文圖1、圖2、圖4、圖5為公開發表之文物照片,圖3為作者據釋文摹寫之銘文行款示意,圖6至圖8為作者繪製之示意圖;金文隸定各家或有異同,本文已於注中說明所從。

朝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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